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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僑機工后人輾轉四國尋父 尋親后湯耶碧教授將珍貴文物贈予廣東華僑博物館

2016.02.04

  1月28日,年過七旬的云南民族大學湯耶碧教授,冒著嚴寒和大雨,來到位于廣州的廣東華僑博物館。她將一批寶貴的文物——包括其父湯仁文的南僑機工復員證和僑民證原件等,鄭重地交到館長王明惠手中。她含著熱淚說:“這些物件,記載了父親與3000多位南僑機工當年回中國參加抗戰的光榮歷史。我相信,父親會為這些物件能夠回到故鄉廣東而感到欣慰,而在海外的弟妹也將會來這里緬懷父親。”

  湯教授捐贈文物的行動,其實與《南方日報》2015年的抗戰系列報道還有著密切聯系。去年8月,南方日報記者在云南采訪時,在與眾多南僑機工后人瞻仰無名機工烈士墓的山路上,了解到湯教授與其父親的感人故事,于是將她引薦到廣東華僑博物館,從而促成她將這些文物贈予廣東華僑博物館。 ●南方日報記者 林亞茗

  華僑帥哥聯姻傣族少女

  祖籍廣東梅州蕉嶺縣高思鎮的湯仁文,幼時被過繼給了堂叔。12歲時,他隨堂叔下南洋,在馬來亞(現馬來西亞)太平埠學習裁縫手藝。后來,他與堂兄合伙開了一家洋服店,娶妻生子后,過著安逸的生活。

  1939年,被日軍封鎖的中國,只有云南滇緬公路可通向國外,大批軍用物資迫切需要通過滇緬公路運到各個戰區,因此急需大量司機和修理工。當年2月,以陳嘉庚為首的南洋僑領發出了《南僑總會第六號通告》,號召華僑中的年輕司機和修理工回國,與同胞并肩抗擊侵略者。湯仁文便是報名者之一。

  湯仁文進入機工訓練所后,因為原先已有大車駕照,被編入西南運輸處華僑第二大隊擔任班長。山路險多、易患疾病、日機轟炸……這些是3000多位南僑機工遇到的“攔路虎”。1939年底,湯仁文被選拔到中央軍校(黃埔軍校)學習,畢業后,他仍選擇回到滇緬公路,到云南芒市華僑運輸先鋒大隊任分隊隊長,與戰友們在艱難險阻中搶運物資。

  湯仁文和戰友在芒市趕集時,認識了一家銀鋪老板的女兒方香玉。據湯耶碧的姨媽回憶,香玉這位傣族姑娘漢語不好,只能與湯仁文“指手畫腳”交流,一來二去兩人相愛了。過去梅州客家人有一個習俗,凡過繼出去的兒子要娶兩個妻子,一個妻子生的孩子歸原先的家庭,另一個妻子生的歸過繼的家庭。所以,湯仁文向方香玉的母親提親時,遭到了百般阻撓。但1942年4月12日(傣歷春節),有情人終成眷屬。

  湯耶碧的姨媽說,婚禮那天非常熱鬧。湯仁文和戰友們西裝革履,而香玉也換上了一身旗袍,戴上新郎送的金首飾。車隊的汽車都停在周圍,鞭炮聲、喇叭聲響成一片。

  婚后,方香玉隨丈夫的車隊來到重慶歌樂山。湯仁文非常體貼妻子,教她說漢語,學寫漢字,還教她唱“四季歌”。1945年初,他們的女兒湯耶碧在重慶出生。

  尋父幾十載如大海撈針

  1945年8月,日本人投降,中國人民取得抗戰的勝利。但此時,相當一部分南僑機工變相失業,湯仁文好不容易找到了廣東韶關緝私稅務警官一職。

  他帶著妻兒回云南向岳父岳母辭行。因當時方香玉要哺乳幼兒,又經過滇緬公路七八天的顛簸,如同大病一場,于是岳父岳母阻攔她遠行。而當時的局勢和職位使得湯仁文身不由己,三番五次央求妻子一同走,但最后只得再一次抱抱約半歲的女兒,忍痛獨自一人赴任。他承諾:“等情況好轉了,我會來接你們母女倆……”

  而原先家境不錯的方家,在戰亂后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于是舉家遷往鄰國緬甸。但癡情的方香玉為了等丈夫歸來,和女兒留在了茅草屋中相依為命。

  年幼的湯耶碧發現,當母親唱起爸爸所教的《四季歌》時,總會有一種期盼的眼神。“爸爸這個詞會讓我猜想,他為什么離開我們?去了哪里?我一會疑惑,一會生氣,有著說不出的痛和怨”。

  在當地政府和小學校長的關照下,13歲那年,湯耶碧帶著父親留下的一張舊相片和一枚結婚戒指,帶著母親“要找到你爸爸”的叮囑,到北京中央民族學院學習舞蹈。畢業后她決意回到云南,后來成為云南著名的民族舞蹈家和大學教授。但事業的成功與家庭的美滿,仍不能彌補她心中與父親失散的傷痕。

  因為母親漢語口音不準,她只知道父親名字的大概讀音和祖籍廣東,找起來毫無頭緒。她先后到緬甸的姨媽家、廣州僑務部門、暨南大學和云南檔案館查詢,但一切努力都仿佛是大海撈針。最終,望夫未歸的母親帶著終生遺憾去世了。

親人相見之時擁抱落淚

  正當湯耶碧以為無望時,一位從事僑務工作的朋友告訴她,她的父親可能是南僑機工。從一位研究過南僑機工歷史的大學老師那里,她借到了一份較全的機工名冊,在第409頁找到“湯仁文、男、31歲、粵、梅縣……”等信息時,湯耶碧喜出望外。后來,馬來西亞檳城海南會館會長林秋雅女士和僑史研究者劉道南先生聽說了她的故事,也積極替她尋找湯仁文的下落,并在當地多家華文報紙刊文尋人。

  2012年,已是67歲的湯耶碧,隨“云南省僑聯南僑機工暨眷屬聯誼會訪演團”到馬來西亞訪問,這期間,她接到來自異國的喜訊:通過堂兄獲知了其父及弟妹的下落。

  湯耶碧興奮又忐忑地踏上了這次特殊行程。從那年8月16日起,她在馬來西亞怡保,先后和姑丈、弟妹相認。最初,她也遇到一些懷疑和冷遇,經過林秋雅女士和劉道南先生解釋,才令親人們相擁流淚。湯耶碧說:“我終于了解了父親一生的軌跡,理解了他在特定環境下的苦衷和郁悶,化解了曾經的怨恨,并敬佩他為中國抗戰勝利所付出的辛勞。”在親人的陪伴下,湯耶碧來到父親的骨灰甕前燒香祭拜。

  當訪演團在怡保中華精武館舉行告別演出時,她的近20位親人趕來觀看,姑丈、堂哥、弟妹還被請上了舞臺,一同跳起傣族嘎光舞。這歡樂的舞蹈,為她半個多世紀的尋親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2015年,她再次應邀到馬來西亞傳播中國民族舞蹈,不僅拿到了妹妹整理父親遺物時新發現的機工證件,還到新加坡與另一個妹妹相聚。

  后來,云南省檔案館找到了湯仁文更翔實的資料。去年8月,在云南畹町的南僑機工紀念碑上,“湯仁文”的名字也被新刻了上去。

  不久前,湯耶碧與家人在參觀廣東華僑博物館時,被關于南僑機工的展覽部分所打動,于是作出了將父親遺物贈予廣東華僑博物館的決定。由此,也就有了文章開頭那一幕。